
離開納木措後,我們一路沿著高速公路回到拉薩。
十七年前,沒有這條路。
當年一路顛簸,要花上很長的時間。
如今,道路筆直。
車子一路平穩向前。
很多地方,我已經認不出來了。
一路上,我望著窗外。
熟悉,
卻又陌生。
不是因為自己忘記了,
而是這片土地,也一直在往前走。
這十七年,
改變的,不只是我。
西藏也是。
傍晚回到拉薩時,那種感覺更加明顯。
新的高樓,
新的道路,
新的商場,
新的住宅,
如果不是遠方仍然看得見布達拉宮,
我甚至會懷疑,是不是走進了另一座城市。
拉薩還在,
卻又不像記憶裡的拉薩。
我忽然明白,
原來,不只是人會改變。
城市也是。

晚上,我們去看《文成公主》。
十七年前,它還不存在。
這不是一場歷史課,
也不是一場歌舞表演,
而是西藏,用自己的方式,說著自己的故事。

故事裡有文成公主,
有松贊干布,
有大昭寺,
有遠行,
有離別,
有雪山,
也有草原。
那些熟悉的人物與名字,一幕一幕在眼前展開。
我沒有一直想著歷史是不是如此,
只是安靜看著,
看一個地方,如何記住自己。

演出接近中段時,
舞台上響起一句話。
「到不了的地方叫遠方,回不去的地方是故鄉。」
我沒有立刻想到文成公主,
反而想到上午,
想到納木措,
想到念青唐古拉山,
也想到,那顆陪伴我十七年的石頭。
今天下午,
我真的回去了。
可是,
納木措還是納木措,
念青唐古拉山還是念青唐古拉山。
回不去的,
其實是十七年前的自己。
那個二十七歲,背著背包,什麼都不知道的年輕人。
早已走進了時間裡。
舞台上的故事仍然繼續。
演出結束前,又出現另一句話。
「天下沒有遠方,人間都是故鄉。」

我忽然想起,
十七年前,
西藏一直是我心裡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後來,我真的來了,
也真的回來了。
而今天,
我又要離開。
原來,
遠方並不會一直是遠方,
故鄉,也未必只是某一個地方。

演出結束。
燈光慢慢亮起,
大家起身離開。
走出劇場時,
拉薩的夜晚依舊熱鬧。
車子載著我們回飯店,
窗外的燈光一盞一盞往後退去。
我忽然發現,
不只是我離開了十七年前的拉薩。
拉薩,也早已走向了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