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園

 

離開托林寺後,

寺院漸漸遠了,

高原卻慢慢熱鬧起來。

一路往北,

我們真正走進了羌塘。

這裡沒有圍欄,

沒有動物園。

也沒有刻意安排的觀景點,

所有生命,都只是照著自己的節奏生活。

我們只是剛好經過。

 

最早迎接我們的,是藏野驢。

牠們總是站得遠遠的。

沒有刻意靠近,也沒有急著離開,

只是抬起頭,靜靜望著我們。

那神情不像戒備,

更像一種與生俱來的倔強,

好像在告訴每一個路過的人,

這裡,本來就是牠們的地方。

一路往前。

野驢一群又一群出現。

多到後來,我們都忍不住笑了。

狐狸和鼠兔沒有每天遇見,

野驢卻一直都在。

牠們像羌塘最忠實的主人,

一直都在。

 

藏羚羊和野驢完全不同。

遠遠發現車子時,

牠們總會先停下,

安靜望著我們。

確認沒有危險後,

才輕巧地躍過草原。

羞怯,

卻始終保持警覺。

那份距離感,

像是這片土地教會牠們的生存方式,

 

羊群倒是自在得多,

有時慢悠悠走過馬路,

有時整群停在路中央。

司機只是停下車,

沒有人按喇叭,

也沒有人催促,

因為大家都知道。

我們借過的,

只是牠們每天回家的路。

有時,

犛牛也慢慢從遠方走回牧場。

沒有奔跑,

沒有慌張,

只是一步一步。

走向自己的方向。

一天早晨,。

兩隻西藏狐終於出現了。

我一直很期待牠們,

真正見到時,

卻忍不住笑了。

方方的臉,

短短的嘴吻。

完全不像童話故事裡那種靈巧的狐狸。

反而很像一位剛下班的中年上班族,

用一種有點厭世的眼神,

默默看著我們。

彷彿在說:

「又是遊客。」

然後轉身,

慢慢走回自己的世界。

至於土撥鼠。

永遠比誰都忙,

一下站在洞口,

一下追著彼此跑,

一下又像是在認真吵架。

我忽然想,

就算現在丟一包孔雀餅乾給牠們,

牠們大概也不會停止爭論。

畢竟。

在牠們眼裡,

我們只是剛好經過。

一路上,

黑頸鶴安靜站在濕地,

高原兔一閃而過,

有時甚至還來不及按下快門,

牠就已經消失在草原深處。

每一種生命,

都有自己的速度,

自己的距離,

自己的性格。

羊群依然慢慢走過公路,

沒有人按喇叭,

也沒有人催促。

 

於是我們終於慢慢明白。

真正路過的人

一直都是我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