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一點,隨團醫師來到每一間山屋。
高原上的夜晚,很安靜。
大家不像平常旅行時那樣聊天。
每個人都知道,真正的考驗,明天才開始。
醫師替大家一一量血氧。
輪到我時。
血氧停在六十三。
他沒有多說什麼。
只是請我打開氧氣瓶並深深地吸氧。
十幾分鐘後,再量一次。
數字沒有明顯變化。
他看著血氧機,平靜地說:
「這裡七十五左右,才算正常。」
我點點頭。
沒有再問。
回到床上後,咳嗽開始越來越明顯。
一開始,我以為只是高原乾燥。
後來卻越咳越停不下來。
我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會不會是高山肺水腫?
出發前,家醫科醫師曾經替我準備了類固醇。
我一直希望不要用到。
最後還是把它拿了出來。
吃了一次。
咳嗽沒有完全停下。
又過了兩小時,我再吃了一次。
慢慢地,呼吸終於穩了下來。
屋裡的人,大多已經睡了。
我走出山屋。
止熱寺沒有電。
沒有路燈。
沒有城市。
只有滿天星斗。
銀河靜靜橫跨整片夜空。
岡仁波齊沒有說話。
我也沒有。
只是站著。
看了很久。

不知道什麼時候。
東方開始慢慢亮了。
第一道陽光落在岡仁波齊山頂。
雪白的山峰,一點一點染成金色。

昨天的大雪。
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我明白了。
為什麼那麼多人,一直想看一次日照金山。
它真正震撼的。
不是光。
而是等待。
我們收拾好背包。
七點半。
穿過早被租走的馬匹們,
李總帶著我們搭上預約好的接駁車。

早餐,不是在止熱寺。
而是回到塔欽再吃。
車子慢慢離開止熱寺。
我沒有一直回頭。
有些路。
今天走不到。
不代表永遠走不到。
而有些心願。
昨天晚上。
已經請達瓦替我帶了上去。

我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。
岡仁波齊,也慢慢離開窗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