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日喀則後。
海拔開始慢慢升高。
山越來越高。
空氣越來越薄。
真正的高原，也慢慢展開。
一路翻過無數個彎道後。
我們抵達珠峰景區入口。
買好門票。
又繼續往山裡開。
道路沿著山勢盤旋而上。
不知道轉了多少個彎。
翻過山頭，終於來到第一個觀景台。
風很大。
空氣裡帶著高原特有的乾冷。
路邊有人賣氧氣瓶。
整個觀景台。
都迴盪著：
「氧氣瓶一瓶二十元，買四瓶送一瓶。」

抬起頭。
眼前卻只有厚厚的雲層蓋在幾座雪山的頂峰。
珠峰沒有出現。
大家望著遠方。
誰也沒有抱怨。
只是安靜等著。

我回到車上。
替自己泡了一瓶藏紅花水。
熱水慢慢把花絲染開。
整瓶水，變成金黃色。
像是一瓶液態的陽光。

就在我望著那抹金黃色時。
有人忽然喊了一聲：
「出來了！」
我趕緊抬頭。
厚厚的雲層間。
終於露出一角雪白的山體。
珠峰第一次露出了臉。
沒有多久。
雲又慢慢飄了回去。
好像只是短暫打了一聲招呼。

李總說。
他昨天就問過其他團的領隊。
這幾天。
傍晚七點左右。
珠峰露臉的機會最大。
所以。
我們不能等。
還要繼續趕路。
車子一路開往環保車轉乘站。
經過一道安檢。
再換乘環保車。
一路往營地前進。
一路上。
我一直以為。
今晚住的是帳篷。
真正抵達時，卻更像一間設備齊全的小公寓。

放好行李。
我們沒有休息太久。
又立刻搭上環保車。
趕往標著海拔八千八百四十八公尺的珠峰測量紀念碑。
大家都知道。
真正要等的。
不是山。
而是光。
夕陽慢慢西沉。
高原開始變冷。
我的雙手忽然麻了起來。
第一時間。
我還以為是預防高山症而服用丹木斯產生的副作用。
後來隨團醫師笑著說。
只是溫差太大。
不用擔心。
我才放心下來。
我們站在風裡。
一直等。
直到最後一刻。
夕陽終於穿過雲層。
落在珠峰頂上。
整座雪山。
慢慢染成金色。

沒有人說話。
大家只是默默按下快門。
又默默把相機放下。

有些畫面。
其實不用一直拍。
只要站在那裡。
就已經足夠。

回到營地後。
天已經黑了。
晚餐前。
我先到旁邊的郵局。
挑了兩個紀念品。然後。
大家一起圍坐在餐廳裡。
鍋裡卻一直冒著熱氣。我們吃著熱呼呼的犛牛火鍋。

外面很冷。
一隻營地的黑狗正在跟不知道哪來的鞋子奮戰。

那一晚。
睡得很安穩。
第二天。
天還沒亮。
我們在營地朝向珠峰望去。
想碰碰運氣。
看看日出。
只是那一天的早晨。
珠峰始終沒有完全露出來。

沒有太多照片。
也沒有太多遺憾。
因為我知道。

昨天。

我們已經等到了，那道光。